夏夜空想

「特摄爱好者」「二设BossVermouth党」

【名柯同人/主V】鸦(8-14)

0-7章含食用说明

8.

烟花大会的观赏场所附近弥漫着食物的香味,从日本各地赶来,和一眼看上去就是外国旅客的人们聚集到这里,在观赏场地上着手准备,期盼着烟花大会的开始。

 

我的家乡每年也会举办烟花大会,但无论是观赏人数,还是烟花的规模都无法和这里相提并论。每年从电视上看到盛大的烟花大会转播后,妈妈都会念叨着总有一日也去当地赏烟花,但这个想法一次也没实施。今年也是,她从老家打来电话,问我的这次出行是否有人陪同。她一边说着让我注意出行安全之类的话,一边又以开玩笑的口吻预测我被拐卖后的情况,还吐槽我情感冷淡,从来不被她逗笑。

 

天空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云彩被染成一片橘红。因为夏天入夜快,深蓝的夜色马上就会染满整片天空。我沿着摊位的一侧慢慢踱步,海伦小姐弯下腰来轻声问我要不要吃些什么,看到我摇头后直起脊背把目光投向别处。

 

我在游戏中心打出射击游戏的最高分后去了商场购物。在试穿夏日祭的新款浴衣时,映在镜子上的海伦小姐的身影落进了我的视野里。

 

「很适合你。」

 

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夸赞还是别的什么,只是语调一如既往地轻柔。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自己再也不会见到她了。

 

 

七月的影院杀人案件告破后,和我一同踏上归途的海伦小姐问我电影之后的剧情。

 

我追溯着离开前的零碎记忆,试着推理出了犯人。走在我身边的海伦小姐目光一直聚焦在前方,听我说完后转移了话题。我知道我的谎言肯定已经败露了,即使她没有点破,她对我也没有一点信任可言了。当然我,在听到那些奇怪的对话之后,也萌生了对她敬而远之的想法。

 

回家之后,我在网上搜到了完整的剧透,发现我推理过程果然出了差错。对于一个清楚剧情的人而言,应该可以从我的言语中轻松推断出我离开电影席位的时间,当然也能大致把握到我偷听到什么程度。

 

我在电脑前无所事事地随便翻阅了一阵,一边回忆着她们的对话,然后忽然想起那名女中学生对海伦小姐的称呼,便把Vermouth的日文输入到了雅虎搜索栏上。

 

翻出的内容不出所料无非是Vermouth酒的简介,作为鸡尾酒配方的调制方法,和饮用方法。不过滚动鼠标的途中,一则旧闻引起了我的注意,是一场发生在六年前的谋杀事件。

 

那次主办方邀请了毛利父女,难得没有江户川柯南,杀人事件却还是如期而至般到达了现场。破案人关西的高中生侦探服部平次在那场不合时宜的万圣节假面派对现场以双重化妆的身份精彩地推理出了真正的犯人,事件本来就应该那样落幕了。

 

可据参加那场派对的其他人说,当时的杀人犯狼人先生指出自己是被迫成为这场杀人企划的无辜被害者,策划人以Vermouth这个假名寄给了他一大堆他的生活日常记录,以此为资本威胁他成为双手染满血腥的罪人。

 

如果六年前的事的话,以海伦小姐的外貌年龄来看,大约才十八岁左右吧。比我大两岁的时候,海伦小姐就在幕后筹划了一场连警方和名侦探也无法彻底侦破谋杀案,然后自己置身事外,围观这次好戏精彩上演,这样的推测不禁让我毛骨悚然。

 

即使我想说服自己一切都是我的妄自揣测,但我对她的看法已经产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一点,她在我的言行举止中就已经察觉了吧。

 

夜色渐渐侵染整片天空,炒面的声音,油炸的声音,捞金鱼的水声,以及其他各种各样的声响杂揉在一起汇聚到耳边,孩童嬉笑着,在灯光的照亮中洋溢着幸福的笑脸。这样的氛围间,我问出了一直不敢问的话。

 

「海伦小姐?」

 

「嗯?」

 

「可以问一句失礼的话吗?」

 

「是什么?」

 

「海伦小姐,结婚了吗?」

 

夏夜的风送来各种各样的气味,从她的浴衣袖口露出来的手上,一枚精致的戒指在灯火中熠熠生辉。说出这句话后,我突然觉得有些不妥,连忙结结巴巴地补充道。

 

「啊,我,并不是……但是,海伦小姐一直一个人住,所以,我以为……」

 

她凝视着我脸庞,良久移开目光,对着缥缈的空气轻柔地吐出这样一句话。

 

「那个人,已经死了。下周是他的忌日。」

 

「……对不起。」我低垂下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的影子从我的身前错开,半晌后我闻到了酱料的香味。

 

「给。」她递给了我一份章鱼烧。

 

「诶?……谢谢。」

 

「走吧,烟花大会快开始了。」

 

数束光束伴着优美的女声飞上空中,光束在半空分散成无数的光流,光芒汇聚成一片,照亮了夏夜的大片天空。耀眼的光芒渐渐消散后,很快又有接踵而至的新的光束幻化作成光之花。

 

从我的位置往前数三个,可以看见江户川柯南发型的中学生,他正和外表上相差十岁的成年女性以及著名的沉睡小五郎坐在一起赏烟花。海伦小姐不是来看烟火,而是来看江户川柯南的,因为他的身边总是伴有事件的发生,这样的事让海伦小姐很有趣,我产生了这样不好的想法。

 

流血,死人,短暂消逝的生命,昙花一现的光之花,笼罩其上的永恒的黑暗,人生命之中的短暂插曲。光火中各种各样的词涌上了我的脑海。

 

海伦小姐的视线聚焦在空中,五光十色的烟火颜色照亮了她化了淡妆的面孔。那是一张温柔平静的面孔。她的瞳孔里,映照着短暂辉煌的花火。

 

我蓦然想起鬼才作家乙一的出道作品,乡村的烟花大会中,兄妹俩协力搬着包裹着女主角尸体的草席瞒过来往的人,试图将女主的尸体的藏进神社的石穴里。最后,在成功的终点等待他们的是坐在石墙上,已经知悉一切的绿姐姐。妹妹也因为真相败露而哭泣了起来。

 

但是绿姐姐,并不是正义的使徒,并不是被生命是无价的这样的价值观教育长大的人。村里的孩子不断失踪,失去孩子的家长们的哭泣,就是因为她的缘故。

 

我注视着海伦小姐面庞,想到同样的事情,揣测的坏习惯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了。

 

她的内心里,是不是也暗藏着无人知晓的恶魔之心呢。是不是在她的过去,也发生过什么扭曲她价值观的悲惨往事呢。

 

烟花大会平安无事地结束了。

 

我和海伦小姐随着人潮流出观赏场所,江户川和毛利父女走在我们的后面,为烟花大会的盛况赞叹不已。

 

「夏天果然还是要来看烟花啊。」

 

「怎么样,柯南,开心吗?」

 

「嗯。」

 

海伦小姐不紧不慢地走着,我倒是希望离他们远一点,转眸间看见海伦小姐弯着唇角,眼底晕着的光有温柔的味道。

 

如果能这样顺利地到家就好了,这是我的希望,我的愿望。可最终都没有成为现实。

 

前面的人群里发生了一些骚动,流动的人群停下来脚步,我的鼻子也顺势撞上了前面男士的背。穿着深蓝色竖条纹浴衣,把幼小的孩子放在肩膀上的男子转过头来向我说对不起。

 

尖叫声从前面的人海里爆发了出来。仿佛风吹开的麦穗地,人群快速朝两边散开。在此之中,只有江户川一马当先挤过人群朝前方冲去,混乱中我听到孩子们的哭声,报警人的声音,还有和江户川在一起的女性急切的呼唤。

 

「啊,等等,柯南……」

 

人散开后,倒在地上不断抽搐,口中还涌着血沫的中年男子映到我的眼帘上来。

 

简直是噩梦。

 

不能待在这个地方了。我的脑海里响起了警戒声。杀人犯一定还潜藏在某处,他还在瞄准人群中的某个人作为自己的猎物。

 

我向后退了两步,深吸一口气抓住海伦小姐手想要逃离这片区域。

 

「我们走吧,海伦小姐。」

 

可是她纹丝不动。她纤弱的手臂中,蕴含着比我更大力量。如果我们的关系转变为对峙关系的话,她一定能轻松将我撂倒。

 

「为什么要逃跑?」

 

我听到她的声音,和至今为止的语调似乎有些微妙的差异,有一种针对的感觉蕴含在其中。

 

「诶?但是,有人死了。」

 

「在影院的那时候,你也没有表现出恐惧不是吗。」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死人身上,然后她转过头来看着我。

 

在影院里,我看见了悬挂着的、惨烈的尸体。我并不是有同情心,会为别人的感到悲伤和对死者感到恐惧的人。我真正害怕的是,潜藏在这里的黑影,带来不幸的死神,甚至……看不透真面目的海伦小姐。

 

微风吹动她黑色的刘海,那双精美的眸中晕着冰冷的白光。然后,她轻启朱唇,说出了至今为止都没有过的冰冷话语。

 

「你为什么要隐藏自己呢,小女孩?其实你和你表面上并不一样,不是吗?」

 

 

 

 

9.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我感到夏夜吹来的风里掺上了丝丝凉意,人影在她的侧脸上掠动,暖黄的光线与淡墨色的暗影的交错中,我突然感觉那张平静的面孔精致得可怕,薄薄的妆粉仿佛覆盖了一张精造的面具,一种不真实感油然而生。

 

她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呢?

 

绚烂的烟火在高空中绽开,噼噼啪啪地连成一片后照亮了席地而坐的为烟花之美感动的人们的面庞。光华转瞬即逝,我和海伦小姐的关联一定也在未来的某一日就轻易中断了。留下这样回忆真的太好,终有一日回忆起这样美好的场景,心里也依然会有所触动吧。

 

这样氛围的渲染下,她的身份似乎也不是这么重要了,真相也……一直隐藏在暧昧的纱雾之中就好了。可当我这样想的时候,姗姗来迟的坦白终于挑开了隔在两人之间的纸窗。烟花大会虽然和平圆满地落下了帷幕,不幸之神还是从阴暗的角落里伸出手,把不详洒到这片大地上来了。

 

「为什么海伦小姐要说这样的话呢?」我低垂着头,握紧拳头做出最后的挣扎,也许是对她说话的态度有了些许的气愤,「海伦小姐不也,一直隐藏着自己的真面目吗?」

 

没有得到答案。

 

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从她身边逃走,漫无目的走在远离案发现场的街道上了。

 

身边的几个有些傻气的男生好像完全不知道烟花大会发生了杀人事件,从今年的甲子园高中棒球联赛一直热烈地讨论到杯户町上新开张的鬼屋,然后其中一个娃娃脸样的男生指着高个男子说他怕鬼的样子太好笑了而哈哈大笑。

 

绿色的交通指示灯在浓稠的夜色下急速闪动,在我还没到达路口前就转变成了红灯。远处天空中,还在向上爬升的航空客机中部,显眼的红色防撞灯正以一定的频率爆破闪烁着。著名玩具供货商大厦顶层的红白色广告牌周围霓虹灯亮起熄灭,右手边商店的橱窗上张贴的巨大海报,四分之一的鲜血色调覆盖其上。

 

可见光谱中波长最长的颜色,警戒色的最高级。宛如在警告我迈出了不该踏出的一步般,红的颜色从四面八方逼迫而来。

 

为什么我要说出那样的话呢?我为现在为止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迟钝感到懊恼。我的邻居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为什么她一直戴着同样的有色隐形眼镜,为什么她做着心口不一的事情,为什么我一直从她身上感到一种病态的消瘦和一种微妙的熟悉感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以及因此而萌生出焦虑和恐惧,那些全部都是我单方面的感觉。我并不是受委托调查别人的侦探,也不是RPG游戏里为了探险热衷作死的主人公。

 

她的身份,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红灯消失,跳转成的绿色行人灯跃入人的眼帘。行人照常开始流动,这个世界一角的小小的事件没有影响总体的进程,我深吸一口气,感到大脑清醒不少。海伦小姐应该还留在现场紧密关注着毛利侦探的破案进程吧,我现在就回到家里,应该能在她到家之前熄灯入睡。

 

之后的事情怎样都好,我关心的是现在能安然忘却今天发生的一切尴尬。

 

我向右侧侧眸,街角一边的抓娃娃机里的上层,老虎的毛绒玩具以四脚朝天的姿势趴着。我到东京不久后,就因为家乡口音差点被麻生虎之郎暴揍一顿,我们也因此结下了梁子。不过在东京生活的时间里,我的口音渐渐消失了,在电视上看到的普通话,也能自然而然地从我口中流出。

 

因为逃避什么和寻找什么而逃离家乡的我,现在还要因为恐怖的影子逃回去吗。

 

沿街道分立的路灯散发出温和的光芒,我的影子在身体的斜前后方被渐渐拉长,我忆起了往年夏日夜的场景。被灯光吸引的飞虫,草与泥土的气味,与夏日适宜的冰西瓜以及风铃的声音,我与到家来作客的朋友在夜风中倾听树枝上倾注而下的蝉鸣。

 

「我交了个男朋友哦,比我大四岁。」

 

「噢。」

 

「好冷淡啊你。」

 

「好冷淡啊我。」

 

「不要学我说话啊你,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说【我好羡慕你们啊,烧死你们这对可恶的情侣噢】之类的吗。」

 

「不,不羡慕。你们的关系就和我手上的西瓜一样,过了夏天就过了时节了。」

 

「……哈啊?……」友人晃着穿着凉鞋的脚,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晃动的树枝,仰起脖子突然开嗓,「呼——乌鸦啊,为什么歌唱,因为在那高山上……」

 

「不要唱这首歌啊,一点都不合时宜。我最讨厌这首歌了。」

 

「都是你自己不好吧,谁让你说那么缺心眼的话。再说理子你为什么会讨厌这首歌啊,明明……」

 

「你们这群人……根本就是恶魔。」

 

「啊?」咬牙切齿的话语声从路口转角的阴影处传出,通过空气传达到耳朵里,把我从回忆中拉回神来。不知不觉中,我渐渐走在了几无人影的道路上。我在高约数米的电线杆前停下脚步,两个男子的对话尽数落到我的听力范围内。

 

「啊啊啊,别开玩笑了,你到底清不清楚自己的立场啊。」听上去像是黑道电视剧里交易双方的关系,气势强硬那方的人的声音隐约在什么地方听过。「恶魔也好,伪善者也好,这种无关痛痒的称呼就能解除你的困境吗?」

 

「我、我说了,我会用违约金来补偿你们的,所、所以……」

 

「你觉得我们会接受这种条件吗?」与拉开保险栓的声音相仿的声响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响起。「我再说一遍好了,把【货】,交给我们。」

 

迎来的只是长约数秒的沉默。我听懂了这其中的意思,一边暗叫不好,一边往后退步。有节奏的脚步声有轻至响自身后传来。我一回头,漆黑的伯莱塔就顶上了我的脑门。

 

「真是运气不好的家伙。」

 

身着不合时宜的漆黑风衣的高大男子自高而下俯视着面露惊色的我。他墨绿色的眼眸从银色的刘海中显露出来,宛如夜色中盯着猎物的狼眼,我在他的身上嗅到了前所未有的冷酷气息。

 

 

 

 

 

10.

「真是运气不好的家伙。」

 

冷血的声音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灌下来,丝绸般的长发在悬浮细尘的风中飘动,与让人联想到温暖日光的淡金发色不同,银白长发与他渗透出来气息融为一体,显得阴冷。

 

记忆瞬着时针倒转,回到媒体报道克丽斯·温亚德葬礼的那日,灰蒙蒙的天空落下细雨,商业街的斑马线前,这个男人跃入了我的眼帘。实在没想到在这样的境况下我们还能再度相遇。

 

我深吸一口气,旋身踢中了他的腹部,在他痛得弯下腰的间隙里冲上去夺走了枪支。不可置信的目光下,我单手持着枪支一面向后退,一面对着迎面驰来的出租车招手。

 

冰冷的武器立马脱手,我钻入后座后对司机报上地名,出租车急速离开,我也安然脱险。

 

当然,以上只是我的幻想,一个在电影和小说中都用过的桥段。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瞩目之下,也不敢妄想自己一个一米六不到的瘦弱女生能力搏高出我一个头都不止的持枪歹徒的后果。

 

听说日本黑社会成员身上都有大片的刺青,家乡的叔叔也述说过自己在澡堂遇到整个背面被熊的刺青覆盖的黑道男子。如果这个男子背上也有刺青的话?……西伯利亚平原狼的形象浮上我的脑海。不过,背上纹着巨大的狼头,反而让人联想到电影海报。

 

远远地驶过一辆黑色轿车,车灯照亮的建筑墙壁上落上了淡墨色的人影,不知为什么那个人宛如雕塑般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也许就是雕塑吧。死到临头的时刻我竟然关注着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并被它吸走了注意力。我想到了弗朗索瓦丝·萨冈笔下的约瑟芬夫人,那个冷漠从容缺乏人性之爱的女人总是能在紧张的氛围中靠着无关紧要的小事逃避现实。

 

深秋的夜里,友人在河边说出她已经怀孕的秘密,我挥走空气中的飞虫,拾起石子用力扔了出去。石子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溅起水花,沉入漆黑一片的水里。

 

扭着的脖子痛得难受,我在脑子里组织该说的语言。

 

「那个,你在说什么?这里是电影现场吗?……」

 

还是应该说「对不起,请放过我吧,我不会和任何人说的」呢。我感觉我的话语完全没有起效。

 

「那个,难道是,需要钱吗?」

 

银发男子的目光好像捕捉到了什么,原本披散在漆黑风衣立领外的银色长发如流水般泻下,他弯下腰,手指的动作牵动了我的浴衣带。我还没来得及想「他想要干什么?」「真是太变态了!」之类的事情,他的脊背就已经挺直。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指仿佛捏着什么东西,他的冷笑随之击打在了我的鼓膜上,与大概是和他同伙的家伙说话声混在了一起。

 

「哼。」

 

「怎么回事啊Gin?你刚刚说什么倒霉的家伙,侦探吗?」

 

处理掉那边问题的男人过来站到他的身边,看到我的脸后叫了出来。

 

「啊…啊啊啊。」

 

日本真小啊。日本真是太小了。

 

我终于认出了这个声音耳熟的男人。《罪之歌》游戏开发公司的工作人员,我家里还有他的名片。确实是姓……黑崎。

 

「啊啊,事情变得麻烦起来了……等一下,等等Gin,你不能杀她。」

 

黑崎把面孔转向我,完全没有询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想干什么,而是用一种暗示性的语言暗示我照他的指示说话。

 

「你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也不知道,对吧?」

 

「……嗯。」我如同温顺羔羊般点了下头。

 

「听到了吧Gin,给我一个面子。」黑崎试图说服银发男人放了我,「这可是关系到我的表面身份,这个少女是我公司里熟人的女儿,你知道,我不想造成难处理的结果。」

 

黑崎是在《罪之歌》发售之后才进入开发公司的,几个月前,我在帮家里大扫除的时候翻出了爷爷不完整的日记,顺着线索想要联络上《罪之歌》的编剧,得知在他进入公司前编剧先生就死亡了。告诉我这些的就是黑崎先生。

 

总之,关于我的身份部分他完全是胡说八道。

 

「哼!那关我什么事。」决定我生死的枪口转而指向了黑崎的太阳穴,后者危险地眯起眼睛,目光对上了眼神同样危险银发男人,「你在企图什么。」

 

「如果你疑心病重的毛病能戒掉就好了,还有你这个用枪随便指人的坏习惯。」

 

远处有人来了。从刚刚看到人影的转角,穿着浴衣的女子向我们的方向走来,我认出了那是海伦小姐。

 

她为什么要站在那里,难道一直在注视着这边的一举一动吗?但是她的那个角度根本看不到我这边的情况。

 

「哼,算了。」银发男子最终收回了手枪,黑崎毫无顾忌似的,抓住我的肩膀就走。

 

「对不起啊,他生来就是那种样子。」他一边抓着我走一边向我解释,「其实我们不应该对一般市民动手的,他总是搞不清楚状况。」

 

「不,没关系……」

 

海伦小姐正迎面走来,擦肩而过的刹那,他们的目光交汇了。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海伦小姐继续向银发男子走去,我也朝着和她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

 

「接下来要去哪里,我送你回家吧。」

 

「……诶?不不不、不用了。」

 

虽然黑崎解救了我于危难之中,但我却一点也不信任他。说不定他正想找个更加僻静的地方把我毁尸灭迹呢。我满脑子都是这些想法。有说法是,日本黑社会不太可能会加害一般市民,为了树立自己良好的形象,他们还会在灾后帮助灾民的避难和重建工作。然而另一方面,描写了黑社会暴力团的小说,以及外国人所做的纪实片,都声情并茂地描绘了那不为人知的阴暗面。

 

而且,他们是一般的日本黑道吗?我对这点产生了疑惑。

 

「好久不见了,Gin.」

 

从我的背后,海伦小姐不同以往声调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11.

微风掠动男子银色的刘海,比起离开美国前最后一次见面的那天,他额前的头发显得更长。一些业已遗忘事情宛如枯木上萌生的新芽,又浮现在了Vermouth的脑海里,她唇角上扬,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他右手拇指和食指中捏着的东西——她放在那个女孩浴衣带上的窃听器。

 

「没想到还会在这里再会呢,Gin.」

 

她回头望去,黑崎正推着少女走远。她本来想留在烟花大会的现场注视那名侦探用严密的逻辑层层揭开事实真相的好戏,但半途退出视野的少女的行踪更让她在意,只是没想到跟踪的结果是会在这里见到他。

 

墨绿色眼眸的视线顺着她的目光瞄过去,片刻后回到她的精致的面具上。

 

「你在打什么主意,Vermouth。」

 

「我的小情人……」她语调暧昧地收回目光,看见了Gin微眯着眼眸,大概他打从心底里依然厌恶着自己的说话方式,「我说了点直白的话,令她有些不愉快。现在我后悔了,想把她追回去呢。怎么,你该不会是嫉妒了吧?」

 

「呵,那我还真是嫉妒。」持枪的手揣进风衣的口袋,他扯起嘴角冷笑,「尤其是你的情人当着我的面和组织的老鼠走得如此近,还演技拙劣地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我有什么办法呢,也许她是怀着豺狼心的羔羊,披着白鸽羽毛的乌鸦也说不定。」

 

「我可没有心情看你们上演罗密欧与朱丽叶。」

 

「怎么会呢,」她环抱手臂,在夜色的笼罩下维持着她的笑意,「因为朱丽叶哪里都不存在啊,存在的只有对凯普莱特家族深怀憎意,假扮成年轻貌美的凯普莱特的女儿等着蒙太古的儿子上钩……噢,抱歉,那就不是罗密欧与朱丽叶了。」

 

Vermouth轻笑一声,纤长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轻微颤动。略一思量,她开口道。

 

「我好像有点累了,你可以送我回家吗,Gin?」

 

视线漫过数个路口,可以看到疾驰而过的新干线。周边的居民住宅零星得亮着灯光,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人在附近路过。

 

银发男人打开车门,然后透过后视镜看到Vermouth进了后座。他的古董车在与FBI的一次直接交战中因被击中油箱而烧毁,在那之后换了好几次车,但再也没有用过他所谓的德国的雨蛙。

 

车牌是品川的车牌,车则是一般的大型豪华车,在外人看起来确实和普通的日本黑社会没什么区别。

 

「对了,有烟么,Gin?」

 

女人借着他递来的点烟器燃起了烟,慢悠悠地吐出一片模糊视野的白色烟雾。这一年来她的身体状况十分糟糕,身体也比过去更消瘦,但抽烟频率反而频繁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一直处于闲暇之中吧,还是因为一直在意着潜伏在暗中的阴影呢?她眯起眼睛,目光落在空着的副驾驶座上。

 

——终究是少了人。

 

多少都是她间接所为的。如果不是她出于私情泄露了组织的情报,伤亡恐怕就不会那么惨烈。黑暗的组织犹如下沉的巨轮,一个月之间就在地下社会中失去了原有的地位。

 

尽管如此,那个人还是在离世之前留下了禁止杀死她的指令。

 

他们之间的明战暗战都已经落幕,可是组织依然残存了下来,并且为了争夺势力,勾心斗角和明争暗斗还会持续下去。

 

「对了,你刚刚说,Jackrose是老鼠,怎么回事?」

 

「你管得太多了,Vermouth,这些已经和你没有关系了。」

 

「别那么说,难得利益一致,我们久违地合作一下吧。」车平稳地驶到了她门前的街道上,她掐灭烟,目光瞄向还没亮起灯的少女的住宅,「而且,我也有想弄清楚的事情。」

 

从车里出来后她单手扶着车门,自家阳台的形状落入了她的眸眼里,她想起五月三十一日的凌晨,少女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阳台上,或许也目睹了自己未戴假面的容貌,尽管她未戴眼镜。但这无所谓,因为潜伏在暗角的黑影一定也看见了。

 

「今天谢谢了,Gin。」Vermouth弯下腰,略微提高了些音量,「我会再和你联络的……如果你同意我的提案的话。」

 

Gin没有答话,听到关上车门的声音他发动车子,在经过女人邻家住宅时他不经意的侧眸了一下,目光一瞬间捕捉到了门牌上的姓氏。

 

乌丸。

 

 

 

 

 

 

12.

我拒绝了黑崎要送我回家的「好意」,在街上徘徊了一阵后回到现在居住的街道上。海伦小姐家的住宅二楼灯火亮着,透过拉起的帘子可以看见她晃动的身影。

 

——比我先到家吗?

 

实在太累了,完全没有情绪去考虑这些事情。我泡了杯面,囫囵一顿后打了会儿游戏,随后就洗洗准备睡觉。入睡之前收到了妈妈从通讯软件上发来的信息。

 

【烟花大会结束了吗?今天我们这里也放烟花呢,庙会也很热闹。】

 

还好她完全不知道我所去的地方发生了杀人案件,不然一定难以应付,我发了张打哈欠的照片随便和她聊了几句话便熄了灯,蝉鸣声从窗外流淌入室内,偶尔混杂着风吹树叶的响声,我尽量放空脑袋,让意识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黑暗。

 

意识渐渐模糊之际,这样的词汇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光。

 

微弱的火光。

 

点缀着夏夜的烟火。

 

我看见被烟火照亮的女人的面孔露出哀婉的神情。升腾的光束在空中达到了无重力状态,瞬间绽放成为了明亮的光之花朵,随后宛若光雨一般下落,渐渐化作了点点火光。

 

女人向我侧眸,我顿悟过来。是海伦·希尔小姐啊。真是奇怪。我明明坐在她身边,但刚刚却认不出来她是谁。仿佛她的容貌,她看起来瘦弱的身体,她的长发全部都在黑色的海水里沉浮,而我立在邮轮上,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远方有这么一样东西在漂浮。

 

当我这么想的时候,不知为何我真的站在了在黑色汪洋上前行的邮轮上。船身周边泛着白色的泡沫,洪亮的汽笛在我耳边鸣响,身边几个身穿奇装异服的人纵声谈话,他们的声音像喇叭破了的音响,十分吵耳。

 

一轮圆月高挂在空中,散发着清冷的白光,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什么,我觉得无聊极了。

 

干嘛不去死呢。

 

我望着漆黑的水面,犹豫要不要跳下去,爽快地结束这一生的时候,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手杖走到我身边来。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脸,但是我知道他叫乌丸莲耶,他的名字和他的身份一瞬间冲上我的脑海。刻着我们家族的纹章的戒指和手杖一并落到我的视野里。我是乌丸才一,他的儿子。确切地说,是养子。

 

他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孔裂开一个口,低沉而难听的话语声缓缓流出。

 

「走吧,舞台剧就要开演了。看完之后我们还要去见克莱恩先生。」

 

他把我带到一个像维也纳国家歌剧院内的剧场一样宽敞的地方,我甚至没有怀疑轮船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地方,顺理成章地入了座。

 

暗红色的舞台幕布缓慢升起,监狱一般的布景中,长发凌乱的女人蜷缩在一角,男子正立外面抓住牢门心痛地听她失了心智般的歌声。

 

「她定预料不到,她的情郎在外侧耳倾听,听这铁链当啷作响,听这草席窸窣的声音。」浮士德打开牢锁走进牢房,衣着褴褛的玛格丽特听到这声响又往角落缩了缩身子,哀声道。

 

「唉,他们来了,要将我送入那痛苦的死亡洪流中去。」

 

「嘘,轻些声,别把入睡的看守吵醒。」浮士德跪下来抓住她的手腕想要落下一吻,却被瞬间挣脱,「是我来了,我来放你自由。」

 

「你这侩子手,谁给你的权力来随意处置我!」

 

精神失常的玛格丽特冲他怒吼。她已认不出她的恋人,只是环抱肩膀发抖,眼见面前的男人还伸出手触摸她的脸庞,她即刻立起身来,后背贴上了墙,态度瞬间转变成了哀求。

 

「发发慈悲吧先生,放过我让我活着,难道等到明天还不足够?我还这样年轻,这般年轻,却已要怀抱着美貌踏入坟墓……」

 

灯光照亮她的脸孔,尽管她的金棕色假发污结散乱,脏污的脸庞显得十分苍白,我仍然被造物者所描绘她的样貌深深吸引。可这是终幕了,这般美丽可爱的女子将要在这场悲剧中死去,舞台的帘幕也将落下,我突然哀痛不已,唇角尝到了咸湿的味道。原来我在观看这场舞台剧途中,已经爱上了她。

 

我沉浸在这样哀伤的情绪里,乌丸莲耶却低下头,用豁开的口所发出的难听的声音打击着我的心。

 

「可怜她有这样的美貌,那般诱人的身材,终究不能长久。她的肉体会腐烂,灵魂也会消散,从尘土回归尘土……不能永恒的事物,和雾一样缥缈。」

 

——而我对生命的的胃口贪得无厌,永不满足。我要去追求的是那些可以长久存在的、让我和金子一样长久散发着光辉的东西。

 

我从他的心中读到了这句话。可那有什么意思呢。我都想死了。死和生一样自然,死也是本能,一种想回归存在母体甚至想回归存在之前的虚无状态的本来欲望。然而他对生的贪欲犹如暴食者对食物的无尽渴求,淫欲者沉沦于肉体的缠绵与交欢而不停歇的状态。欲望简直大到了变态的地步。

 

舞台上渐渐亮了起来,应该是在营造天亮的氛围。梅菲斯特的黑马发出凄厉的鸣叫,它在打颤,因为天即将亮起,魔鬼的魔力也在渐失,可应该走进牢房的梅菲斯特却不见踪影。

 

坐在前排的青年男子回过头来,他身穿男爵的装束,面庞兼具了男性的阳刚和女性的阴柔之美。他朝我礼貌地微笑了一下,然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化作一团黑烟消失了。

 

我还没意识到他的身份,背后忽然有女性惊叫一声,霎时间剧场内所有的明灯统统熄灭,整个剧场陷入了混乱的状态。黑暗中,人的身体从上方重重地坠下,正好落在了我前方的位置上。

 

我受到了惊吓,猛然从梦境中睁开眼来。

 

 

 

 

 

13.

天花板上光影掠动,深刻留在我脑海里的是刚才的梦境。

 

连梦中都发生了杀人案件,绝对是和江户川柯南频繁接触的后遗症。这真是太糟糕了。我拿起放在床头的水杯抿了一口,萌生了去阳台吹风的念头。

 

可是现在去的话,八成又会碰上半夜还在眺望风景的海伦小姐吧。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事情之后,我又怎么再去面对她呢?

 

夜晚的天空亮着点点星光,和梦境里的时间完全不符。梦境的天空上挂着的是一轮圆盘状的满月。代入祖父身份的我站在甲板上面吹风,身边是奇装异服的人们。

 

可是,满月之夜,奇装异服……杀人事件?

 

我突然一个激灵坐起身来,迅速地打开手机找到了保存的六年前的案件,仔细再看了一遍详细的叙述之后我意识到了部分梦境场景的来源。

 

原来是我把自己对这个案件的印象融入到了祖父的过往中。他在日记中记述了同自己的养父坐上游轮去往美国时萌生的对死亡的渴求,在百老汇的剧院里观看上演的改编自《浮士德》第一部的舞台剧时的情窦初开,还有他们所要见的男人,爱德华德·克莱恩,那个男人写信的时候总喜欢用梅菲斯特这个名字作为落款。

 

一点意思都没有。我在梦境中明明感受到了祖父那以死亡的方式对回归无的向往,可是醒来时却倍觉恐惧。我一点也不想死。但乌丸莲耶所投资的实验的研究内容,一个让肉体永恒,生命常在的药物,对我而言同样毫无吸引力。

 

生和死一样,都是自然的事。《舞台春秋》男主人公对试图寻死的女主角如此说道。

 

我翻阅着手机上的信息,收到一条消息提示。有人在我做的关于《罪之歌》的快速通关攻略下面留了言,说是两小时通关后,再玩一遍到中途会开启一条隐藏的密道,那里有新的解谜剧情。

 

真是奇怪,作品官网上的攻略里也不曾写过这种事。

 

三周目之后,我对这个游戏热情消减了许多,洋馆的内部画面本来就过分昏暗,到处是血迹和试管、量杯之类的碎片,我也实在没什么兴致再去看一遍男主去探索祖辈所留下的种种罪恶的痕迹。但想到我的祖父与这个游戏脚本家的因缘,以及来到东京又折返家乡后多少和男主人公有些相似的经历,我还是重新打开游戏画面,按下了开始游戏的按键。

 

起始的画面一片漆黑,然后出现了对话框。

 

【我,在家里发现了一本画册。】

 

【虽然令人难以置信,但是这和近年来网上流传的闹鬼古宅的外型一模一样。】

 

【不仅如此,这个画册还记录了它的内部构造的草图,仿佛是这座洋馆的设计图一样。】

 

【我问了父亲母亲,他们也不知道这本画册的来历。】

 

【「你不要太关心这种事情噢,因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吉祥的事情。」母亲对我这样说道,她是一个非常忌讳鬼神的人。】

 

【我的父亲虽然没说什么,但他的流露在脸上的神情显示出他基本赞同的母亲的观点。】

 

【设计图的周围写着潦草的外文单词,看起来好像是德语,还有些数字暗号。炼金术的图案和化学式子混在一起。我的好奇心被这样的东西激发了。】

 

【没错,我非得解开这个谜题不可。】

 

【所以现在,我坐在了去往洋馆坐落的那个乡镇的火车上。】

 

晃荡的声音传来,画面也渐渐亮了起来,男主正坐在火车上看窗外风景。现在可以让男主角在火车上走动,倒水或者和其他乘客聊天,不过这些与后面的剧情没太多关系。

 

我一边操控着男主角,思绪渐渐飘远,回到那个透过窗口便能见到开阔美景,通往飘散着冷漠空气的东京的火车上去了。

 

 

 

 

14.

几个月前。

 

「我是黑崎直人,在电话里已经介绍过了吧。」穿着员工服装的男子递来名片,他引领我到接待室,那里已经坐着一个老人,年龄看起来约莫六十几的样子,「这位是小泽重之介先生……小泽先生,这位就是乌丸才一先生的孙女。」

 

「我是乌丸理子。」

 

空气中回荡着空调运作的声音,吹出的暖风充盈整个室内。我有点坐立不安,明明老人的面容看起来和颜悦色,我却感觉他散发着着危险的气息。但他向我伸出了手,出于礼貌我也必须有所回应。

 

握手的瞬间我感觉到他的手心里有粗糙的纹理。不是因为年迈,那是受过伤后留下了痕迹。我曾经和手心上有枪孔形状的人握手过,所以非常清楚。

 

「是从九州那里赶来的吗?」

 

「啊……我是从九州来东京的,但是我现在住在东京。」

 

「难怪,我听你的口音就觉得不是常住在本地的人。」

 

几周之前我还因为口音问题被高年级学生找过茬,实在不想再听到东京人说这样的话。我看见他的舌头中缝有一条丑陋的笔直朝内延展的伤痕,除了被刀子割断或者剪刀剪断后又缝合,我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经历能让他的舌头留下这样的伤。

 

「不过这也难怪,」他喝了一口茶,接着说道。「因为我记得,你的祖父最后是在东京因为意外事故死亡的……那已经是十八年前的事情了,我都已经记不清了……你不喜欢菊花茶吧。黑崎,给她拿瓶罐装饮料。」

 

「啊,不用麻烦的……」我在黑崎还在嘟嘟囔囔着「你要橙汁吗?还是可乐呢?噢,小饼干不错,什么时候有这个的……」的时候赶忙摆手制止他,然后向小泽老人道出实情,「详细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因为那是发生在我出生前的事了。」

 

「是的,我想也是。我听说,你是来找涧渊康弘的?」

 

「是的,我在整理家当的时候找到了以前祖父的零散的日记。那上面记述了他曾经想去东京找涧渊老先生……就是涧渊康弘先生的父亲,好像是想出版他所写的小说。」

 

「嗯,那个时候我也见过他,听过他的想法,最后好像不了了之了。」小泽老人漫不经心地答道。他的眼睛至始至终都眯成一条缝,眼角边深深的皱纹在他说话的时候显得更深。「所以呢?你想向他打听你祖父的过往?」

 

「我祖父所写的小说,那本书的内容,和后来涧渊康弘先生所执笔的游戏剧本的内容,有很大一部分是相似的。」

 

「原来如此,」他仿佛明白过来般地点点头。「你想向他追回作为乌丸才一的后代,你所应该拥有的利益,很实在的想法。涧渊可能误以为那是他父亲的手笔吧,你本该向他阐明,可惜他已经自杀了。」

 

「在我来到这里之前,他在自己家里上吊自杀了,详细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黑崎适时地补上了一句,只是没人理他,他像团空气一样。

 

「不,并不是那样的。我只是觉得,我祖父的文章,甚至是涧渊康弘先生后来写成的剧本都暗含着某种暗号。我以为涧渊康弘先生也许从他的父亲那里了解过什么,我想要知道真相。」

 

「你是这么觉得的吗?」

 

「我只是有那种猜想而已。」

 

「详细的我不是很清楚,我只看过故事概要。」小泽老人的眯眯眼正对着我,我想他其实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描绘出来的故事,未必需要亲身经历。借着民间传说,借鉴艺术作品,也能成书。上个世纪末的时候,很多人都追逐着揭露过去的黑暗,批判负面科学实验的潮流。他所描绘的故事,是完全合情合理的。」

 

「你该不会是想自己会是维尔吧,是我的话,就绝不会……」

 

「只是有一点我要告诉你,孩子。」小泽老人根本不等黑崎把话说话说完,甚至举起指缝贴合的左手示意他安静下来。「你的祖父是个实诚的人,他一直都热爱和平的日子,期盼着自己生命能够延续,望着花开花落的景色而终老。」

 

他语意平静地为我叙述祖父的为人,我并不怀疑这种说法,但我总觉得他隐藏了一些必要的内容,也许他并不清楚我在日记上所熟知的故事,我也无意告诉他,可当他说出最后一句话时,我对他的怀疑加深了。

 

「即使你认为你看到了黑暗的阴影,也永远不要去触碰,那不是你这个年纪可以理解和应付的。强出头的话,必然会引发悲剧。希望你记住这点。」

 

「非常感谢,我会记住的。」

 

「黑崎,送她下去吧。」

 

我和黑崎同乘上了下楼的电梯,一边回味着小泽所说的种种话语,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他是在用一种暗示性的方式,让我回避所有可能打开潘多拉盒子的行为举动,而我也像温顺的小鹿一样,心照不宣地接受了他的说法。

 

「东京不错吧,很便利,虽然有点拥挤。」黑崎一直在尬聊,还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很繁华,但我觉得东京并不算是个好地方,犯罪率比我所居住的地方高了不少。」

 

「那是当然啦,」他朝上抛起硬币,「万事万物都有两面性,有光必有影。对了,你现在住在……」

 

「我住在米花町那一带。」

 

「米花町?啊,难怪你会这么想,那里可是犯罪的高发区……啊,别在意,不过虽然这句话很不礼貌,有人似乎把米花町的那位名侦探毛利小五郎,称为死神呢……」

 

「这样说不好吧。」虽然我口头这样说,心里反而忌讳起来。

 

「就是嘛。」

 

出电梯的时候他的电话响了,硬币没接住,一下子滚了没影。他看了一下来电显示,和我草草地说了句告别的话就跑开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他折进转角之前,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tbc——

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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