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空想

「特摄爱好者」「二设BossVermouth党」

【名柯同人/主V】鸦(0-7)

食用说明:

时间线为原著时间六年后。原创女主&第一人称叙述。Vermouth中心。

CP:含微量Gin&Vermouth互动以及Boss&Vermouth过往叙述。

海伦即V。中篇。私设有。

普通警告。原创女主戏一堆,一点都不讨喜说不定会引起不适。觉得不对尽早撤退(°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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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打工结束回家的路上下起了绵绵细雨。从灰暗的天空降下来的雨水落到了我的鼻尖和衣领上。

 

现在还是早春,空气里流窜着阴冷的气息,行走在路上的路人也寥寥无几。树叶在风中摩擦出声,一种寂寥之感在人心中油然而生。我从自行车上下来,摘下眼镜把镜片上的雨水擦掉,然后推车往家的方向走回去。

 

离家还有好一段距离,如果雨再下大些,到家前我可能就已经浑身湿透了。

 

途经商业街的的时候,LED的大屏幕上正在报道克丽斯·温亚德的葬礼内容。不用想也知道,同样的消息肯定也已经赫然占据了各大报纸娱乐版面的显眼位置。这个女人在演艺生涯的最后一次拍戏过程中因为太过疲倦而吐血昏迷,被送医后没多久就不治身亡。这样的遭遇不禁让人联想到著名法国戏剧家莫里哀人生的最后一次演出。

 

影像播出的葬礼上显得一片肃穆,却无人落泪。记忆中,她的母亲莎朗·温亚德的葬礼上却确确实实有人用素色的手帕擦眼泪——尽管那次的葬礼因为混入场的记者向克丽斯·温亚德不断追问私人信息变得有些糟糕,却也没有改变莎朗·温亚德在别人心目中的地位。那位一代好莱坞巨星活着的时候温和待人,死后也受到别人的爱戴。

 

我心不在焉地推着自行车走,没注意到身边有一辆车从我身边驶过。一只穿越小路的黑猫被惊得纵身跃起,身影在我的身边闪过。一切都糟透了。我讨厌黑猫,讨厌长着黑色皮毛或羽毛的小动物。因为在我心中它们总是与不幸的疾病灾祸绑定在一起。

 

当我步行到路口的时候,一个男人引起了我的注意。那人蓄着一头长长的银发,穿戴着黑色的风衣和礼帽,在几个等红灯的人中十分扎眼。

 

大概是意识到有人正注目着他,从礼帽的阴影和柔亮的头发中,一只墨绿色的眼睛露了出来,对上了我的视线。

 

那是一只如狼的眼睛,冰冷彻骨的眼神恍若常年不融化的冰山坚冰,让我感到十分不适,就像自己是一具早已流干血正被乌鸦啄食的尸体一般。我想他的人生中大概也缺乏关爱别人,对弱者同情之类的情感。也许他是黑社会里的一员,但是这点我无从确认。

 

那人只是看了我瞥了我一眼,在红灯转成绿灯后很快就迈开脚步随路人一起往路对面去。我站在雨幕中,撑着各种伞的人从我身边流过,大屏幕上发出的报道声和驶过的汽车引擎声混在一起在我耳边萦绕不断。

 

我目视着银发男人穿过斑马线,消失于楼与楼之间狭窄的甬道之中,一股奇妙之感在心中蔓延开来,仿佛我大脑中的某个【门】突然打开,预知未来的神奇能力从门的那边来到我的脑里来。我感觉将来的某一天我还会在见到他,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

 

不过这个时候我还完全没有意识到,将来的那次相遇的形式是与他近距离地面对面,并且我也险些丧命于他的枪口之下。

 

 

 

 

 

1.

黑色的鸟又落在了我家的屋檐上,我的心情变得十分差。

 

尽管在日本文化中,乌鸦一直被当做神鸟来看待,我对它们却一点也喜欢不起来。这种鸟喜欢啄食腐烂的肉,就连人的尸体也会吃掉。欧美的许多恐怖片以及都市怪谈之类,时常会用乌鸦来烘托恐怖的氛围。不过在中国倒是有乌鸦反哺一说,因而把它看做孝顺的象征。

 

这个时间点海伦小姐在自家的阳台上点燃一根女士烟,优雅地吐出迷人眼的烟雾来。可能是平时一直节食吧,她身材修长,但我总觉得她瘦到了危险的地步,好像风一吹就会随风飘走。而我竟也在产生这样的念头不久后,梦见她被风卷走,我在后面蹬着自行车蹬,用套绳套住她腰把她的拉回家这样难以启齿的场景。如果人能够窥见别人的心思和梦境,我的梦境一定会让人捧腹大笑吧。

 

虽然海伦看上去纤弱,却不是可以被随便欺负的对象。我从乡下独自来到米花町,到帝丹高中就学两个月后,被染了金发的学长找了麻烦。

 

原因是我的口音。

 

他曾经得罪和我有相同口音的男子,被他暴揍了一顿,据说那次他痛到一整周必须趴着睡觉,因此听到我说话就十分火大。

 

「喂,高一新生。对,就是你。」他和几个人在回家的途中围堵了住我,用不客气的态度对我说。和我穿着相同校服的女生从我眼前走过,她们看了我一眼,但是并没有出手帮助,反而嬉笑着窃窃私语地走掉了。

 

「怎么回事啊你,那是什么难听的口音啊。以后给我改掉,今天给我一笔钱,就算了事了,知道吗?不听从的话你就等着吃苦头吧。我们会把你的裸照分发给同学让你从此抬不起头来。」

 

真是无理取闹。我在心里咒骂着他,同时也对东京人的冷淡心生厌恶。如果我有一个像JOJO漫画里那样的替身,那我绝对要把他们修理得很惨,到断子绝孙被人嘲笑没有男性器官的地步。

 

但是我既没有想象世界的超能力,也没有背景人脉和手段,就在软弱的我决定屈从的时候,海伦·希尔小姐正好路过此地。她一眼就看见我,声音越过那几个高中男生的头和我搭话。

 

「啊啦,小女孩,你怎么在这里。」

 

我苦着脸,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拦住我的家伙们的头领气焰嚣张,面孔凶恶地扭曲着。他的名字叫麻生虎之郎,有点昭和风格的名字。不知道在昭和年代,校园暴力是不是会被正气人士嗤之以鼻。

 

「跟你没有关系,女人。」他凶狠地说道。海伦小姐比他大了好几岁,他却毫无礼貌地在她面前说脏污不堪的下流话。「如果你不想被糟蹋的话,就给我从这里滚开吧。」

 

「哦?年纪轻轻,口气倒是不小嘛。」

 

面对他的威胁,海伦小姐倒是毫不慌乱。可我真担心这群人对她挥舞拳头。她瘦得厉害,尽管长得高,看起来却十分纤弱。另外,我还隐约感觉她有点病态。虽然我也是个瘦弱的人,但我总是会随身带着一些防身武器,如果出了什么意外的话,我也许会突然爆发出勇气,铤而走险用藏在裤兜里的刀捅伤他们也说不定。听说内向的人有时会极具攻击性,大概我就是这样的情况。

 

麻生大概是被她无所谓的态度弄得生气了,因为她的嘴角好像还挂着一点笑容,他这么高傲,大概认为那是瞧不起他的象征吧。麻生拨开站在他身后的人走到海伦小姐的面前,抬手就直朝着她的面孔打去。我吓了一跳,想冲上去和他搏命,但是他的手下还围堵着我,让我连一步也迈不出去。

 

我还没来得及担忧她的安危,海伦小姐已经动作漂亮地将他的手臂反拧到背后去。只是弯身拾起一片落叶的功夫,麻生虎之郎就被她制服了,还痛得哇哇大叫,骂了一大堆污言秽语。围堵我的几个人想上去帮忙,我拉住其中一个,结果被打在地上踹了几脚。等我被她白皙的手温柔地搀扶起来的时候,身边的五个人竟然全部挂了彩,然后飞速地逃跑了。

 

我不知道她这样厉害,实在是酷毙了,在我眼里连电影剧中的特工007站到她面前也会黯然失色。她纤长右手的手指摸了摸我被踹伤的面孔,对我说了几句温柔的话,宛如天上的女神垂下手洒下的爱怜的光,她在我的心目中是如此耀眼。

 

要保护海伦·希尔小姐。那个时候我在心里这样起誓。

 

无论发生什么事,绝对要守护她。

 

 

 

 

 

 

 

 

2

我的老家坐落在偏僻荒凉的乡下,一个叫汐风町的地方。如果我出去对人描述一下,说不定还会有人会认为,这是地图上不存在的地方吧?家里人很少离开居住的地方,因为听了流言蜚语对东京人有极深的偏见,在和他们的耳目熏染之下我也不可避免地以有色眼镜看待他们。加上我本身内向,也就不太想与人交往。

 

我还讨厌猫狗和鸟之类的东西。在我小的时候,曾经有流浪猫也不知道谁家养的猫溜进我家里,捞我养的乌龟和热带鱼。我觉得猫是毫无爱心的动物,会把猎物玩弄一番才慢慢折磨而死。不过我也毫无爱心,对别人的不幸只想缩在乌龟壳里不插手,对于讨厌的东西,也不会掩饰自己的厌恶。所以我对猫的厌恶大概是因为它能折射出我自身的丑恶也说不定。

 

我搬到这个城市来的第一天,就驱赶过家附近的黑猫,防止招来不幸的灾祸。然而海伦小姐和我截然相反,她用那纤美的手摸它恶魔般的皮毛,还会谦和地给它喂食。这样温柔的女性,即使这种会带来不幸的动物和毫无优点的我,她也会温柔以待。被麻生虎之郎的手下打伤的那天,她就让我到她家去,给我处理了一下擦破皮和有乌青的地方。

 

她的家和我的家完全不同,给人以典雅优美的印象,一架漆黑的钢琴落在阳光正好的地方,书架上整齐排放着很多戏剧文学类书籍。我想想着她在空余时间里弹钢琴,或者翻阅书本的样子。阳光从户外洒落进来,她轻轻地将细碎的黑发夹到耳后,用好听的声音念出书本上的句子。

 

相比之下,只在空闲的之时只会呆在家里打游戏,看漫画书,即使家里乱成一团也不太愿意好好收拾,出门的时候有时会穿上横条纹的衣裤的我,在别人眼里一定像个精神病患者吧。

 

我在她家坐了一会儿,目光在房子里游荡了一圈,最后落在放有工藤有希子的影片碟片的架子上。她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片刻笑了,然后问我是否也喜欢她。

 

我踟蹰了好一阵,不知怎么反而自顾自地对她说起了我喜欢的演员,我说我喜欢的演员有且仅有一个,就是克丽斯·温亚德。接着忽然阔谈起自己对她的印象:那无与伦比的演技,高傲的姿态,以及累到吐血昏迷的末路一直都深深吸引着我。关于她的一生都蒙在一片乌纱之后,在莎朗·温亚德的葬礼上,她在黑纱之后弯起嘴角,毫无顾忌地对着记者说出: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把自己的藏在秘密的黑影之下,仿佛别人对她的看法从来不对她构成影响,而她也不寻求别人的同情和怜悯,最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她最后竟然为演艺事业献出了自己的生命,高傲固执地离开了人世。

 

在那之后海伦小姐就不说话了,我看见她微微眯了眼睛,俄而她摸起桌上的女士烟想点火,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打火机。

 

我想我大概是惹她生气了,尽管她没有表现出来。关于克丽斯·温亚德的负面评价很多很多,有传言她曾经是黑社会老大的情妇,过着骄奢淫逸的生活。还有人说她杀过人。最荒诞的传言莫过于她曾经为了保持年轻美貌吃过人的心脏,他们荒唐的叙述和确信的口吻简直就像亲眼看过这种大概是脱胎于丹麦民间传说的故事的现实版一样。

 

我猜海伦小姐对那位美国女演员一点也不感兴趣。也许十分厌恶。

 

如果我对她说我喜欢工藤有希子小姐,就能让她开心,和她自然而然地聊起来了。我真为自己的失败而感到烦恼,但是脱口而出的话已经无法收回了。

 

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落进室内,她在寂静的氛围中给我倒了一杯茶。就在热茶的烟雾袅袅上升的时候,窗外传来了喷气式滑板穿过街道的声音。

 

 

 

 

 

 

3.

米花町有一个神奇人物,叫江户川柯南。据说他在小学一年级时就经常出没于命案现场,并且在他不经意的话语下,警方破案竟也变得顺利起来。

 

工藤新一从媒体的注目中消失不久后,这个仿佛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学一年级生就突然出现在公众视野里,因而很长一段时间里,网络上都有关于他身份的揣测和乱七八糟的留言。然而他们的猜想实在是太天马行空了,比如被哆啦A梦的时光包巾变小这个说法,明明看起来就是个笑话,却有一群人一本正经地跟着分析了起来。这样的话题甚至还成为了搞笑艺人节目的素材为大家津津乐道。

 

不过他现在已经初一生了。虽然还是比我小很多年纪,我却不得不承认他踩着喷气式滑板追向歹徒的样子酷毙了。海伦小姐倚在阳台上抽烟在看到他的时候,眼里偶尔会流露出怜爱的神情。这一切被我尽收眼底,既没有问她为什么,也从没有告诉过江户川柯南。因为江户川出现的地方经常伴随有杀人事件,我连和他搭话的想法也不曾有过。虽然是很不礼貌的猜想,但如果和他在同一个地点进出,可能下一个被害者就是我吧。

 

街上有为了减肥而跑步的女性,也有血糖高危等疾病被逼得不得不运动的家伙,但更多的是自发喜欢跑步的人们,听说闻名世界的著名小说家有时候也会因为跑步途径这条街道。

 

日本人实在是太爱跑步了,甚至有人总结出了「无日剧不跑」这种东西,「日剧跑」也是个有趣的热门词。身为日本的高中少女,我一周的运动量都用在体育课和打工上,对于坚持跑步的念头一次也不曾出现过。比较起来,比我厉害很多的海伦小姐,却从来没在我面前做过任何剧烈运动,仿佛她的强大是出于精神的力量,是降生尘世之前就拥有的固有能力一般。

 

她应该是亚裔的外籍人吧?虽然她身材却修长如西方人,品味也和日本人大相径庭,但她的外貌却看不出一丝甚至是混血的痕迹。

 

我一边揣测着这种事,一边又思考自己为什么要想这种事。说不定我对她有一种朦胧的爱恋,也许是一种信仰缺失环境下的偶像崇拜。但是崇拜这样的人让我非常自卑,因为我是个没有爱心的自我主义者,而且非常自卑。在我小的时候,曾在家乡的杂草丛里捡到过一只受伤的鸟,我并没有同情这个生命,反而把它玩弄至死。我的小学时代,家附近还有过虐猫的家伙,我回家看到猫的肠子都流出来,不断发出哀嚎,我熟视无睹般地走过去,结果之后就倒霉事不断。

 

现代恐怖小说的鼻祖爱伦·坡写过一篇有关黑猫恐怖小说,男主角因为虐待并杀害了曾经喜爱的黑猫,遭到黑猫的复仇的诅咒。两千年刚刚开始没多久,一个名为【长手的猫】的奇幻恐怖短片在网络上开始流传。我一边祈祷着报应不要降临在我的身上,一边长到了相信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的年纪。然而我对猫的敌意却水涨船高,甚至想模仿邻国的国民文学家对它们使用氰化钾。被我欺负的可怜小动物逃窜到海伦小姐家里,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她正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手机。看见我过来,她的手才刚刚垂放下来。

 

她看到了我手上的石块,但是根本没有对我的行为进行指责。我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在希腊神话中的女神面前相形见绌的丑陋灵魂,于是不自觉地想通过旁敲侧击的方式提醒她我的丑恶行为。

 

「呃……海伦小姐喜欢猫吗?」

 

「我吗?我讨厌猫呢。」

 

「……咦?」

 

春风以其温软的力道吹拂起她额前的刘海,那时我渐渐发现,那双黑色的瞳孔里似乎深藏着常人参悟不透的隐秘光芒。

 

 

 

 

 

 

4.

维尔灵巧地攀住只剩下上半截的梯子,用臂力将身体运送上去后便朝着上方爬去。他身下的黑暗里,因人体试验而变成怪胎的家伙们的怨灵依然愤怒地诅咒着他,诅咒声中似乎还夹杂着些许的悲鸣。

 

然而,恶灵们的咒骂声越来越轻,取而代之的则是从头顶上传来的越发清晰的微弱雷雨声,他推开通向光亮处的暗门,终于回到了一楼的大厅。

 

夹杂着雨水气味的新鲜空气从残破的窗口进入大厅,通过呼吸道被送入他的肺中。维尔从口中取下照明的手电筒,重新翻阅了一遍在地下找到的那些残破的日记纸。日记的最后一页,他的祖辈用钢笔字在像是封皮一样的材质上深刻地写下了那几句话。

 

【我们将那些可怕的东西永远地封锁在了地下的深处,并且抛弃了这个地方。

 

他们不久就会死去,而我们恐怕也会带着负罪感和恐惧感一辈子活下去吧。

 

我只希望,我的后辈们绝对不会重蹈这样的覆辙,也永远不会知道这场罪行,就这样幸福快乐地活下去吧。】

 

灰暗的雨幕中,维尔最后回头望向那幢古老的建筑,唱起了回忆中那首包含忏悔之意的歌曲。在他的歌声中,画面渐渐暗淡下去,血红色的制作人员列表浮上了黑暗的屏幕。

 

我放下游戏手柄,从冰箱里取出可可后回来席地坐下,等到END字样浮上来,游戏提示我拿到了两小时内通关的奖杯。算上这次,我一共通关了三回。

 

我插上吸管喝着可可,一面把东西整理回架子上。就在我准备从书架上拿出一本小说来看时,又不经意地瞥见了那本【周年纪念】的漫画。

 

最近总是有奇怪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

 

简单地说,内容关于推销、或者打错电话的来电比以往更多了。不仅如此,通话的内容也让人心生疑惑,通话的对方好像一直试图在和我对什么暗语。我不清楚这是不是新的推销心理暗示,敷衍了几句便挂掉了电话,可是这样的电话却开始接踵而至地不断打来。

 

三个月前,我买了《怪谈之潭》的55卷周年纪念版漫画,本来应该是有纪念书腰的才对,不记得从哪天起,书腰突然不见了。

 

我一边怀疑有人在我不在家的时候潜入我的家里,一边又摇头否定这种可能性。除了书腰以外,我并没有任何东西失窃,而且,如果真有这样的事情,我也非常害怕。

 

一些恐怖节目或者推理小说就喜于运用独居少女出事桥段,听说日本每年也有人神秘失踪。我现在独自在东京生活,远在乡下的家人根本照料不到我,即使死了,到尸体腐烂为止也没有被发现的事例也曾被报道过。所以自己也异常排斥对这些事情的真实面貌展开胡思乱想。

 

虽然我所居住的这个房子,是我爷爷留下的财产之一,不太可能存在诸如曾经有过死人,并冤魂不散地徘徊在此地的灵异恐怖事件,但像《怪谈在身边》这种短篇故事里所拍摄的潜入别人家里的变态,却在我的脑海里变得挥之不去。

 

幸运的是,什么灾祸都没降临到我的身上,时间在我的恐惧渐渐淡薄的过程中,如河水一般流走了。

 

 

临近夏天的夜里,我在做了一次奇怪的梦之后醒来,在床上躺了大约半小时后也未能入睡,于是去阳台上吹风。

 

时间已经临近凌晨三点了,海伦小姐还在阳台上抽烟。不知道是彻夜未眠,还是和我一样半夜突然苏醒。她的房间里的灯和我家一样,并没有开。

 

因为没有戴眼镜的缘故,我看不清她的脸孔,只能辨识出模糊的人体轮廓。在这个夜色浓重的时刻里,只有燃烧的香烟那一点点晕开的红色的光亮吸引住了我的目光。

 

我把耳机塞到耳朵里,跟着旋律低低地唱着歌,那是游戏的主人翁在离开古宅之后,所唱的忏悔之歌。

 

男主角维尔因发现藏在家中的一本画册上画着都市传说中的闹鬼古宅,出于好奇心开始了探险之旅,却在探索中得知了祖辈们隐藏的秘密。那个发生在他父亲出生之前的触目惊心的人体试验。

 

最终他怀着大概是沉重的心情,在夏日暗夜的大雨中,离开了那个隐藏着罪与恶的场所。

 

我低头看着手机上的歌词,抬起头来时才意识到海伦小姐好像已经在某一个时刻里转过头来看我,那点模糊的光亮也向斜下方转移了。我想也许她在想心事,半夜独自待在阳台上,就是一点也不想被打扰明证。

 

出于被注目的尴尬,和夜半打扰到她的愧疚,我连忙摘下耳机,回屋去重新躺下。

 

晚春的风送来闷热的空气,夏日的气息自半个月后的某个时间点,向着现在逼迫而来。我在寂静的氛围中思考着毫无用处的事情,最终还是沉沉地睡去了。

 

 

 

 

5.

空气里流淌着空调的冷气。早上的天气预报报道说今日的最高气温好像要达到三十五摄氏度左右的样子,但在便利店里站久了,穿着长袖工作服的我都觉得有一丝阴冷。

 

售书货架前,看上去和我年龄相仿的女生正在翻阅新一期的周刊漫画杂志,她的斜前方还贴着假面超人夏日剧场版的宣传海报。据说从这一周开始,周刊漫画《Let’s Go!》连载的《奋斗吧!十五年后的我》进入完结阶段。

 

漫画描述了每日无所事事的懒惰少女因为某一天捡到外星飞船路过地球时遗落的废弃仪器,意外变成了十五年后的样子,从而引发的一系列尴尬事情的喜剧故事。诸如「年轻时候不运动的话进入中年很快就会胖得不像样子」、「即使十五年后你也是平胸啊!」之类的台词很快就成为了网络上的热门梗。

 

女生翻阅了一会儿漫画就放了回去,丝毫没有要买的样子。我想她大概只是来便利店里吹空调。最后她果然只是在店里转了几圈,就两手空空地从店里走出去了。

 

她出店的时候,对街商业人士模样的男人正从外表酷似山间废弃小屋的咖啡厅内猛地推门出来,吓了那位女生一跳。不过他还没有跑过马路,就被紧跟着冲出门外的时尚女性按到在地,黑色的手铐也铐在了他的手腕上。

 

便衣女刑警和另外一位刑警扮演情侣追捕犯人,这样的戏码时不时地会在米花町上演。我在搬过来不就后,就目睹过杀人犯被这位女警摔得鼻青眼肿的样子,那天她还穿着细脚的高跟鞋,却健步如飞。

 

因为米花町的犯罪率高于东京都内的平均水平,老妈有时候会从家里打电话来确认我是否活着。

 

「你是我的女儿吧,不是杀人嫌疑犯假扮的吧。你可别想在杀了我女儿后冒充她,再骗取我家的生活费噢。」

 

会说出这样话的母亲,绝对是全日本的极品母亲!

 

不过,像怪盗基德那样优秀的声音模仿者,全世界大概也找不到几个吧。我所喜欢的女演员克丽斯·温亚德和她母亲除了擅长易容,也都会变换声线,但现在她们谁也不在这个世上了。

 

在我盯着那制伏嫌疑犯的女刑警的间隙里,戴着白色遮阳帽和太阳眼镜,年龄大概在25岁左右的女性推门进了店里,在货架上取了一包烟后便来结账。她的身高看上去超过日本女性的平均水平,但我没有太在意。直到我递回零钱的时她突然开口,我才意识到她是谁。

 

「有点冷淡呢。没有人对你说过要对顾客微笑吗?」

 

「诶?……啊。」

 

海伦小姐在我的面前摘下眼镜,黑色的眼眸上映着便利店的灯光。

 

「那是因为,那个……」

 

我一时也不知道接什么话才好。即使是十五年后的我,也改不掉这种内向的性格吧。这样的话以后我很可能因为无法和别人打成一片而被排挤,顾客其实也对我的态度很不愉快吧。海伦小姐会不会打心底里也讨厌我呢,像她讨厌猫一样,在别人问之前没有任何表现。

 

寂静的氛围持续了几秒。最后她拿起香烟,轻柔地说了声谢谢。就在她迈步准备离开时,我终于鼓起勇气向她问出问题。

 

「呐,海伦小姐。」

 

「嗯?」

 

「海伦小姐啊,是不是很讨厌我呢?」

 

「为什么这么问?」

 

「我也说不上理由……但是海伦小姐也讨厌猫吧,那个……」

 

「即使如此也要亲近它们,和对你态度很像?」

 

「大……概吧……」

 

我没想到她会把话说得这么明白,我一定是被讨厌了。

 

「那是有很复杂的原因在里面。」她抛出这样的话,我还没搞清楚她指的到底是哪一件事,就听到她紧接着反问我,「那你呢?也很讨厌我吗?」

 

「没有那回事哦,我很喜欢海伦小姐,那个……」我拼命地想着措辞。「因为……」

 

「比如,恋人间的喜欢?」

 

我惊愕地抬起头,发现她的嘴角挂着狡黠的笑容。

 

「开玩笑的,别太放在心上。」

 

便利店自动门【叮——】地一声打开了,用白色手绢擦着汗的中年男性提着公文包走了进来,在放着便当的货架前驻足下来挑选。

 

「那,就这样,我先回去了。」她向我道别,「再见哦,小女孩。」

 

她踏着优雅的步伐,如同一只脚步轻盈的母豹。我突然觉得该做些什么来挽回这个局势。

 

不能让她就这样离开。

 

我的眼睛瞥到了英雄特摄的电影海报。

 

「那个,下周末海伦小姐有空吗?」

 

听见我的声音,她再度停下脚来转头看我,在看便当的男人也侧眸过来。

 

「我一直都有空哦,」她顿了顿,「你应该再清楚不过。」

 

「那,下周一起去看电影吗?」

 

便利店的灯光里,我看见她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片刻后她翕动嘴唇,语调和平常一样,温柔得仿佛要融化人的心一般。

 

「好啊。」

 

 

 

 

 

 

6.

投在人脸上的光影随着电影画面的改变不断变化着,影院的音响里流泻出在东河上航行的货船的汽笛声。自河上吹来的风掀起了主人翁和他的搭档的头发,摆放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具装在大号旅行包里的无头男尸,现在已经泡得肿胀。

 

「希望不是失踪的怀特先生。」男主人公愁容满面地道出他的希望,「他的夫人听到了一定会昏倒的。」

 

可他的希望是徒劳的,警方鉴定的结果确认了这具尸体的身份。现代科学为侦破难案提供了无数的便利,但在这部电影里,破案靠的仍是顺着蛛丝马迹推理出真相的主人公。也许杀人犯就是怀特先生的夫人,也许是他们楼下的修表匠,或者他们的疯子邻居。我对这个故事的真相一点也不感兴趣。

 

19世纪即将结束的时候,纽约新闻界的大亨普利策和赫里斯就因为了夺得读者的关注以东河上飘来的尸体为焦点展开过激烈的斗争。那时候的新闻界拥有现在无法想象的影响力,频频涉足那场凶杀案,在那之后一度越过了道德的界限。为了改变自己的形象,晚年的普利策写下了捐出自己遗产的遗嘱,并设立了普利策奖。现在海伦小姐的书架上,就放着普利策文学奖的获奖作品。

 

照在海伦小姐脸上的光渐渐变亮了,她的眼里映着白色的光。我认识她没多久后,就发现她戴着隐形眼镜这件事。老妈曾经劝说放弃框架眼镜,因为有些影响美观,但是我最后放弃了。拍初中毕业照的时候,我身边的女生也把眼镜摘掉了,我戴着眼镜完成了毕业照的拍摄。

 

戴着眼镜就可以减少人的注目,我是这样认为的。美国的超级英雄超人也平时也会用眼镜掩盖自己的身份。虽然和掩盖没有任何关系,有人用Photoshop软件P把江户川柯南的眼镜,发现他简直就是工藤新一的幼化版。

 

光影交错中,我看见海伦小姐的嘴唇微微颤动。明明没有任何恐怖的镜头,她的嘴唇却在颤抖,不仅如此,她的手好像也在发抖。

 

然后她深深吸了一口,在剧情发展到关键时刻的时候突然离席。

 

离开座位之前,她用轻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对我说。「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7.

我买的电影票丢了。

 

明明记得夹在放Suica卡的卡包里,到影院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就算想补买票,观影席位也早就被购买一空了,今日其他放映时段最佳观影席也大抵如此。

 

最初我只是从IMDb上选了一部评分最高的电影,同档期的外国电影完全没有关注过,国内的漫改电影、惊悚片或者青春恋爱剧海伦小姐大概根本不感兴趣吧。

 

我苦恼不已,一边揣测着海伦小姐的心思,在电子屏幕前悬着手半天不知道该怎么才好。

 

海伦小姐就那样在我后面站了一会儿,忽然手越过我肩膀,指着电子屏幕上的一部悬疑推理的电影,问我是否感兴趣。

 

我本来是想请她看电影的,可最后情况转变为了她请我看电影,还从她手中接到了递过来的冰咖啡。实在是太丢人了。

 

但是说起来,我对看电影这件事本来不怎么热衷。灯光全暗的放映厅里,我看着她的侧脸,之前就在心头盘旋的疑问再一度浮了上来。

 

她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呢?好像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的样子。樱花满开,和煦的春风拂过脸庞的时候,我骑着从便利店回到家里,她也在阳台上抽烟,还穿着一身居家的简装。

 

夕阳渐斜,影子也渐渐拉长,名为江户川柯南的死神踩着喷气滑板再度经过我家门口,她手肘支在阳台护栏上撑着头,我看到了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戒指。

 

通向放映厅的甬道上铺着柔软的灰黑色地毯,即使像平常那样走路也不会发出引人注目的声音。海伦小姐说她只是离开一下,结果过了十分钟也没有回来。我一边向人道歉,在主角推理到一半的时候问人借道挤了出去,正巧撞见了海伦小姐和某名女生的对话。

 

「这么说来,你被她看见脸了?」

 

「我不确定,不过,我想她本来就知道吧。」

 

我还没跨出脚步,海伦小姐的声音就从转角处飘出,事情就莫名其妙演变成了我像偷偷跟踪别人的侦探一样偷听着别人的隐私。应该是不想被人听到,对话的两人已经刻意压低了声线。即使如此,在如此寂静的环境下还是能听得异常清楚,而且轻声说话似乎更有穿透力了。

 

「嘛,毕竟我的直觉已经不如以前敏锐了。」不知为何,她的声音里好像掺杂了自我调侃的意味。「Gin也回到东京来了,你还是自己当心点吧,Sherry.」

 

走道里和放映厅里流淌着同样温度的空调冷气,我因为贴着黑色大理石制成的墙壁的缘故,手指渐渐变得冰冷。刚刚我觉得那名和海伦小姐对话的女生声音十分耳熟,随即慢慢想起来了。那好像是和江户川柯南一行人在一起的初中女生的声音。

 

到影院的一小时前我还在对面的百货商店里见到过她,那时候她站在两个热烈讨论着假面超人夏季剧场版的男生身边打着哈欠,然后叉着腰说了几句话,我的目光从货架转移到旁边的镜子上,看到了少女的模样。她留着一头茶褐色的短发,肌肤也雪白过一般的亚洲女性。

 

在我离开之前,江户川柯南正从我离开的方向向他的伙伴们走去。我还在想百货商店大概马上就要发生杀人事件了。

 

虽然偷听别人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不过她们的对话内容实在让人在意。海伦小姐提及那个回到东京来的人的时候,我的脑海里还浮现出【神】和【阵】之类的同音汉字,但紧随而来的称呼却让我产生了疑惑。那个叫做步美的孩子亲切地叫着这个茶发女孩为【小哀】,其他男孩子也只是用【灰原】这个姓氏来和她打招呼。

 

【雪莉】或许不是她的真名吧,还是说【灰原哀】这个名字是假名呢。不过话又说回来。海伦小姐提到的人也好,近在咫尺的这个女生也好,他们的称呼的发音都是可以在酒类里找到相应的名称的。游戏《罪之歌》的男主人公维尔最讨厌的酒就是雪莉酒,打游戏的过程中,他曾经有过一句这样的台词。「这个木箱散发出了像雪莉酒一样的臭味。」

 

「组织不会轻易放弃当初的计划的。」少女的声音把我从思绪里拉了回来。「他们的目标恐怕是你,Vermouth,那位先生也还对你的事情耿耿于怀吧。」

 

海伦小姐却没有接话,沉吟了半晌,才说。

 

「你管得太多了,Sherry. 你只要遵守和我的约定就可以了。」

 

我觉得她们话题好像向普通人不该介入的方向发展去了,多少意识了到了问题严重性的向后退了两步,准备在她们结束对话之前就从这片区域离开。但是不远处却突然发出了尖锐的惨叫。那是人类在恐惧到极点的才会发出的叫声,接踵而来的一片混来的脚步声,观众从二号厅的门口涌出。

 

不知是进还是退的我在踟蹰中被人撞到了背,随后和从转角走出来的灰原哀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

 

当我起身的时候,海伦小姐和我对上了视线,然后她移开视线,看着从放映厅里跑出来的观众微微眯起了眼睛。

 

我所在的放映厅是三号厅,所以我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她肯定猜到了我偷听她们的对话。

 

现场有人用手绢紧张地擦汗,涂着鲜亮颜色唇彩的女性拨通电话,语无伦次地说道。

 

「有人、有人死了。」

 

 ——tbc——

8-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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